"我一直在关注债券市场,债券市场很棘手。"
特朗普说这句话是在2025年4月8日晚。7天前,他刚在白宫玫瑰园举着展板,宣布对一长串贸易伙伴加征关税。
之后几个交易日,美股接连下跌,另一个不太显眼的市场也变了脸:4月4日到11日,十年期美债收益率上行38.33个基点,三十年期同期上行38.66个基点。他给别国商品加价,买美债的人也在给美国借钱重新开价。
也是4月9日,他宣布对多数贸易伙伴暂停部分更高税率90天,中国不在暂停范围内,10%的基础税率也留着。一个四处加关税的总统,偏偏最看重债市的脸色,这件事本身就说明了很多。
一年多过去,这个"棘手"的市场并没有轻松下来。10月底那一周,美国财政部又创了一项纪录。

这8390亿美元是11次拍卖规模的总和,其中大部分用于偿还到期国库券持有人。真正新增的借款只是一小部分,不同报道的数字在680亿到1060亿美元之间。
说到底,这是一次规模空前的借新还旧。可旧债越积越多,每次续借需要的钱也越来越多,这才是让人担心的地方。
几乎同一时间,另一组数字也公布了。美国财政部10月16日公布的数据显示,中国8月持有的美国国债降至5907亿美元,比7月减少273亿美元,是连续第三个月下降。
拉长到一年看,中国持仓连降三个月,一年来减少1090亿美元。美国借得越来越多,老买家却在慢慢退出,那美债到底谁来接?
要回答这个问题,得先把这本40万亿美元的账翻开看。2026年8月18日,美国联邦债务总额突破40万亿美元,具体是40.047万亿。

看账要先看债主,因为欠谁的钱,决定了这笔钱能不能赖、该怎么还。欠银行的钱和欠自家人的钱,完全是两回事。
这40万亿可以分成两部分。约7.78万亿美元由政府内部持有,等于美国政府欠自己的钱。
打个比方,家里有个给孩子攒学费的存钱罐,大人急用把钱取走,往里放一张借条,罐子看上去还是满的,只是钞票换成了借条。社保信托基金就是这样一个罐子。
设想一位叫老鲍勃的工人,工作了40年,刚刚退休。上班时,他在应税上限以内的工资按6.2%缴社保税,雇主再缴一份。

这些钱先用来发当期的养老金,结余依法买成美国政府证券。老鲍勃的钱没有替他单独存起来,而是用来支付了上一代人的养老金。
2025年底,社保两个基金的储备合计约2.56万亿美元。问题是,这个罐子已经开始往外掏钱了。
2025年社保收入1.45万亿美元,支出1.61万亿美元,缺口约1600亿,这种入不敷出从2021年就开始了。老鲍勃每个月的养老金,有一部分要靠赎回国债来支付,财政部用税收和现金兑付,不够就再借。
2025年领取养老保险待遇的人数远超7000万,美国要是赖账,这7000万人的生活首先受影响。另一部分是公众持有的约32.27万亿美元,持有人包括美联储,以及美国国内外的银行、基金、企业和个人。
外国人手里有多少呢?8月海外投资者持有的美国国债总规模环比增加833亿美元,升至9.3317万亿美元,约占总债务的23%。

剩下近八成,在美国政府内部账户和美国本土投资者手里。光是伯克希尔,截至2026年6月30日持有的购买时期限三个月及以下的美国国库券就约32亿美元。。
中国现在持有的美债还不到总额的1.5%,把美债简单看成"美国欠中国的钱",和真实的账本相差很远。这就引出了"谁来接盘"的答案。
8月外资整体是在买入的,英国持有的美债规模环比增加112亿美元,升至1.0095万亿美元,有纪录以来首次突破1万亿美元,加拿大8月增持居首、增幅383亿美元,比利时也增持了198亿。日本减持有自己的原因:今年4月末以来,日本政府和日本央行多次大规模卖出美元干预汇市,外界认为日本为筹集资金卖出了一些中短期美债。
还要注意,美国财政部的国别数据是按托管地统计的,英国、比利时这类金融中心的数字里,有来自世界各地的钱。再加上美国本土的银行、基金、养老金,还有近几年出现的美元稳定币发行商,愿意买美债的人并不少。
真正的问题不是有没有人买,而是买家要多高的回报。美国还不还得起,最终要看收入和利息。

美国2026财年财政总收入为5.4万亿美元,同比增长3%;财政总支出为7.4万亿美元,同比增长6%。全年赤字约1.99万亿。
受联邦债务增加影响,2026财年联邦政府债务净利息增至1.05万亿美元,较2025财年多出814亿美元,平均每天要付将近29亿美元利息。收入涨得慢,利息涨得快,其他收支又不调整,就只能继续借,新债又产生新利息,债务就这样越滚越大。
关税也没帮上什么忙,今年2月,美国最高法院裁定特朗普第二任期内实施的大部分关税上调措施无效,导致政府需要退还部分此前征收的关税。利率偏偏还在往上走。
9月美联储以12比0加息25个基点至3.75%-4.0%,为2023年7月以来首次加息。10月28日的会议没有再动,但表决10比2;两位反对者希望加息25个基点。
此前不久,10年期与30年期美债收益率被推至24年高位。借钱越来越贵,财政部只能在期限上想办法,多家一级交易商预计,财政部将调整现有政策措辞,为2027年削减长期国债发行规模打开空间,改为多发短期债券。

短债看起来利息负担轻一些,但到期快、续借频繁,隔几周就得回到市场上再借一次,那一周8390亿美元的纪录,就是这种借法的直接结果。美国过去也背过一次很重的债,后来降了下来。
公众持有国债占GDP的比例,从1946年的约106%降到1974年的约23%。靠的是经济增长、战后的初级财政盈余,还有被压低的借钱成本:1942年到1951年,美联储把长期国债收益率限制在约2.5%以内。
后来通胀来了,固定利息却不跟着涨。设想1945年,老约翰花75美元买了一张面值100美元的十年期战争储蓄债券,年化收益约2.9%。
十年间消费价格指数从18涨到26.8,到期拿回的100美元,只相当于1945年的约67美元,购买力比当初投入的还少了约一成。没有人赖账,钱也按时还了,但老约翰的钱实实在在变少了。
所以,比"美国会不会赖账"更值得想的是另一件事。公开违约的代价太大,几千万领养老金的美国人和全球的银行、央行都受牵连;可是靠通胀让债务慢慢变轻,历史上确实发生过。

对持有美债的人来说,按时拿回本金,不等于保住了购买力。明白了这一点,就更容易理解中国的做法。
中国持有的美债,本质上是外汇储备里需要管理的资产,要综合考虑收益、流动性、汇率和整体配置。中国美债持仓从2013年峰值1.32万亿美元一路降下来,中国央行连续22个月增持黄金,截至2026年8月黄金储备达到7673万盎司。
减持是一步步来的,到期不续买、慢慢调整结构,不是为了冲击谁,而是不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面对一个连年赤字、利率高企、政策多变的债务人,这样稳一点,是对国家财富负责。
再看看普通人。老约翰债券到期时拿到了约定的回报,购买力却少了约一成。
老鲍勃每个月等着养老金,基金里的借条既要生息,也要在需要时换成现金。还有一位玛利亚,在手机里存了一笔美元稳定币,发行方拿这笔钱买短期美债,储备能产生收益,她却没有自动分到收益的权利。

三个人的日子完全不同,可顺着钱往回找,都会找到美国政府的借条。财政压力是一点点积累起来的,市场重新定价却可能来得很快。
不能凭一个数字就断定美债要崩,也不能因为今天还借得到钱,就认为压力不存在。账上写的是国债,牵动的却是家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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